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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雪一落,泉苇全活了。
敦煌这地方,谁想得到。前两天还刮得人睁不开眼,沙子打在脸上生疼。过一夜,全变了。天灰蒙蒙的,很静。鸣沙山脊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像谁拿筛子细细筛过的糖霜。
月牙泉边上那些芦苇,平时干巴巴立在沙里,灰头土脸的。这会儿让雪一衬,全支棱起来了。风一过,芦花摇成一片,淡金色的絮子裹着碎雪,亮闪闪的。沙是黄的,雪是白的,芦苇是枯金——三种颜色绞在一起,疏疏密密,远的淡,近的浓。
有人蹲在泉西头拍照,半天不动。镜头里,一蓬芦苇斜着伸出来,背后是半白的沙山,水里倒影颤颤的。按下快门的瞬间,刚好几粒雪飘进画面。
雪停的时候,太阳从云缝漏下一道光。沙山向阳那面,雪开始化,湿成深褐色;背阴的地方还白着。芦苇丛里,麻雀扑棱棱飞起来,抖落的雪末子亮晶晶往下掉。
一个穿红衣的小孩跑过木栈道,惊起几只水鸟。大人喊:慢点。小孩不听,伸手去够芦花,够不着,跳了两下。雪落进后脖颈,缩着脖子咯咯笑。
远些的沙梁上,驼队慢慢走。驼铃声闷闷的,让雪吸走大半。走到山脊转弯处,人和骆驼都成了剪影,一溜小黑点,衬着那片灰白的天。
风再起时,刚积的雪又扬起来,薄纱似的掠过沙丘。可芦苇还在摇,泉水还在皱。这场雪终究是留了点东西——芦秆弯下的弧度,沙面浅浅的爪印,水边将化未化的冰凌。
有个说法:沙是死的,水是活的。可这时候,沙也像是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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