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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轮子刚离地，后排大姐就解开了安全带。
二十个小时，新加坡飞纽约，一万六千公里，全程不打烊。
隔壁大哥掏出电脑，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，光标一闪一闪。他啃了口三明治，嚼着嚼着就睡着了，手指还搭在键盘上。
空姐推车经过，轻声问要不要毯子。
大哥没醒。空姐把毯子抖开，盖在他身上，顺手帮他合了电脑。
飞机正飞过北极圈。窗边小姑娘把遮光板顶开一条缝，喊她妈妈看雪。外面白茫茫一片，分不清是冰面还是云层，太阳挂在很低的地方，像枚忘记熄灭的灯泡。
过道那侧有个老头，从登机就没说过话。他翻一本很旧的地图册，手指沿着航线慢慢划，从赤道划到北极，再划回赤道。划到纽约那个点时，停了好久。
凌晨三点，机舱暗下来。空姐调暗灯光，像在准备一间会飞的卧室。
打鼾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。有人歪着头睡，有人抱着靠枕睡，有人把脚缩进座位里，蜷成很小一团。代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，盯着舷窗外发呆。窗外什么也没有，除了黑，还是黑。
小姑娘醒了，小声跟她妈妈说饿。她妈妈从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，掰成两半。小姑娘接过，咬一口，又睡过去。
老头还在看地图。这回翻到新加坡那页，手指点了点那个小红点，又翻回纽约那页，点了点另一个小红点。两点之间，是他正在飞过的距离。
广播响了，说还有八小时。
有人叹气，有人翻身，有人去厕所路过舷窗，停了一下。外面天已经亮了，或者还没黑过。云海下面，应该是加拿大。
空姐开始发第二顿饭。
小姑娘精神了，跟她妈妈猜飞机上会有什么电影。大哥吃完三明治又打开电脑，这回是真的在写代码。老头收起地图册，要了杯热水，从兜里摸出两粒药片。
飞机尾巴上，有个婴儿开始哭。哭声穿过整个客舱，经过打鼾的人、发呆的人、看电影的人、啃面包的人，最后消失在驾驶舱门口。
机长广播说，一切正常。
剩下五小时。
有人开始收拾行李，把毯子叠好，把耳机拔掉，把座位调直。小姑娘趴在窗边，说好像看到房子了。她妈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说那是云。
老头站起来，慢慢走到后舱，伸了个懒腰。他旁边的人问他，到了没。
快了，他说。
飞机开始下降。云层下面是陆地，陆地尽头是海，海那一边是高高低低的楼。太阳正好落进楼缝里，把玻璃窗烧成一片金红色。
广播响了，说还有二十分钟。
安全带指示灯亮起。
代码大哥合上电脑，关机。小姑娘把窗板推到顶，脸贴上去。老头坐直了，把地图册塞回包里。
轮子触地那一秒，机舱里轻轻一震。
有人鼓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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