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水河源头的绿色脉动

xinwen.mobi · 发表于 7 天前

赤水河变了色儿，这事儿得从根儿上说！
赤水河源头长槽村民小组，周太钧穿着高筒雨鞋走在河边，靴子干干净净，岸边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，他咧开嘴笑了：“这两年变化大了！我们的生活美着咧！”

云南省镇雄县赤水源镇银厂村的长槽村民小组，是赤水河的源头。站在滮水岩，能看见三股清泉从石缝里飞溅而下，汇成一条小溪。

有人笑称，这里的水“金贵得很”——往下流个几百公里，到了贵州仁怀，就成了酿茅台酒的水。

赤水河这名字，听着就带劲儿。为啥叫这名儿？因为河里泥沙多，特别是下大雨的时候，裹着丹霞地里的红土，整条河看着跟烧红的铁水似的，所以得名“赤水河”。

不过，这“变色”的河最近几年可变了另一番模样。

从云南镇雄的源头开始，经过贵州，最后到四川合江一头扎进长江，四百多公里的河道，沿途酒厂林立，酱香扑鼻，它也因此被称作“美酒河”。

更厉害的是，这条河是长江上游唯一一条没在干流上修水坝、水库的“原生态”支流。长江里好些珍稀鱼，就指着这条河活命、传宗接代呢。

所以，这条河怎么着也得保住。

源头在云南，出力气最大的也是云南。
为了“一江清水向东流”，源头的老乡们没少折腾。长槽村民小组总共一百多户，为了保护水源地核心区，从2024年开始就得搬走，现在只剩下十几户还没搬。

老乡们以前种苞谷、种菜，施肥打药的残留都跟着雨水进河里了。
现在不兴这么干了。岸边的耕地不让用化肥农药，改种枇杷、李子、柿子这些果树，还有成片成片的竹子。

竹子是个好东西，既能牢牢抓住水土，不让它们跑进河里，还能挣钱。
村里有个叫吴道全的，家里种了二十亩方竹。去年光是秋天挖竹笋卖，就赚了六万多块。他儿子吴长品也说，现在“靠山吃竹”，比过去有盼头。

光靠源头的老乡自觉还不够，规矩得立起来。村里有老早定下的“红十条”村规民约，谁要是往河里倒垃圾、偷偷捕鱼，那就得上“黑名单”，连着几个月不能享受国家的任何优惠政策。

村干部和党员也得定期巡河，村里还在重点河段装了监控探头，谁在河边干了啥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
云南段最狠的一招，是把河上十几座小水电站全给拆了。这些小水电站过去给村里发电，算是有功劳，但为了恢复河流的自然模样，只能拆掉。

更难弄的是那些历史留下的烂摊子。

赤水河流域以前开矿的多，留下了七百多万吨的硫磺矿渣，像11个大伤疤。现在这些矿渣点都进行了整治，73个矿山、8个煤矿也全关了。

这么一通“大手术”做下来，效果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。

赤水河云南段出省的水，水质连续好多年稳定保持在国家Ⅱ类标准以上，这水已经相当干净了。河里的鱼也多了起来，从36种恢复到了43种，连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金沙鲈鲤都回来了。

一条河跨三个省，光一个省使劲儿不行。上游把水弄干净了，下游排放不达标，还是白搭。

2018年，云南、贵州、四川三省就坐下来签了个协议，搞了个 “横向生态补偿机制” 。简单说，就是下游的水质达标了，下游省份就得掏钱补偿上游，这钱专门用来搞生态修复。

到了2021年，这事儿更是上升到法律层面。三省同步审议、同步通过了各自的保护条例，这在全中国还是头一回，开了地方流域共同立法的先河。

跨省执法也联动起来。云南昭通、贵州毕节、遵义，还有四川泸州，几个地方的执法人员会凑到一起，组成混合编队，互相检查，定期演练。

治理一条河，尤其是这么有名的“美酒河”，最受关注的就是沿岸密密麻麻的酒厂。

贵州仁怀的茅台镇椿树村，是酱香酒的核心产区，一个村最多时有203家酒企。这么多厂子，生产废水怎么管？

以前是各管各的，现在变了法子。村里引进公司，建了集中的白酒废水处理厂。

像花烧酒业这样的小厂，一年产生的发酵污水和清洗废水加起来上千吨，现在都通过管道送到处理厂，经过11道工序，最后变成清澈无味的清水，可以用来浇花、冲厕所。

不合规的小酒坊也得整治。椿树村的白酒企业经过一番“兼并重组一批、关闭停产一批、提升改造一批”的整顿，从两百多家优化到了108家。

好山好水酿好酒，这个道理酒厂老板们比谁都懂。一些大酒厂，比如茅台，更是自己投了几十亿进去保护赤水河的生态。

护河的人，队伍也越来越庞大。

在云南镇雄，赤水河流域光设定的省、市、县、乡、村五级河长就有109人，下面还有348名河道保洁员每天忙活。

在贵州遵义，整个赤水河遵义段，河长人数达到了1284名。在源头村的溪沟边，能看到巡河员拿出快速检测包，现场取水化验。

最有意思的是一些“转行”的故事。

在贵州赤水河段，有个叫向英俊的，打了将近三十年鱼。2016年，他上交了渔网，蹲在码头抽了半宿闷烟。现在，他穿着护河员的制服，每天开船巡河，看见鱼群比当年捞上鱼来还高兴。

环境好了，生财的路子也宽了。

在云南镇雄的罗甸村，河岸修起了生态廊道，搞起了乡村旅游。村民谢兰跃开了家农家乐，生意好的时候，店里三十多张桌子都能坐满。今年“五一”假期，从早到晚客人都不断。

河里鱼多了，岸上鸟也来了。在仁怀市的合马镇，护林员罗美指着黄葛树上密密麻麻的白鹭窝笑道：“前些年难得见几只，如今上千只白鹭在这安家。”

赤水河还在静静地流着。它的颜色，从因泥沙而红的“赤色”，正逐渐变回它本来的清亮。这抹绿色的脉动，从源头开始，正顺着河水，强劲地传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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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水河源头的绿色脉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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