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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身上有汗 眼里有光”成为新风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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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inwen.mobi 发表于 2025-11-25 14:53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六点半,天刚擦亮,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蹲着三个孩子。

一个正往书包侧兜塞跳绳,绳柄是缠过胶带的,磨亮了边。另一个低头系跑鞋带,系完用力跺两脚,跺得地砖闷响。最小的那个还没上小学,攥着根比自己还长的木头尺子,说是接力棒。

老李头提着鸟笼经过,站住了脚,眯眼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大清早的,不睡懒觉了?”

“睡什么懒觉,七点要打卡呢。”塞跳绳的孩子头也不抬。

“打卡?打什么卡?”

没人答他。三个黑影已经蹿出去了,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,接力棒在最小的手里晃出虚影。

老李头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笼子里的画眉叫了一声,他拎着笼子慢慢往前走,走出二十来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孩子们已经跑到巷子那头了,晨光从屋檐缝隙斜切下来,照在他们后背上,亮晶晶的——那是汗。

这事搁两年前,没人信。

那时候胡同口傍晚也热闹,不过是另一种热闹。孩子们挤在报亭台阶上,一人捧个屏幕,手指划得飞快。喊吃饭要喊三遍,第一遍听不见,第二遍不动弹,第三遍才有人“哦”一声,眼睛还黏在屏幕上。

家长急啊,又没法子。没收手机?孩子能闹三天。断网?自己上班还得用呢。就这么干耗着,耗到体检报告下来,一个班三十个人,二十四个说视力不达标。

转折来得挺突然。

先是学校把体育课加了一节,接着课后服务不准留堂,全轰出去跑圈。有家长去学校门口堵校长,说孩子作业写不完。校长一句话堵回来:“写不完晚上写,白天必须动起来。”

再后来,社区把胡同口那片废乒乓球台修好了。没人动员,第一天就有人拎着拍子去。第二天人更多。第三天,报亭台阶上的孩子少了一半。

老周家那个胖小子,以前上楼都喘,现在每天放学绕着花坛跑八圈。他妈在阳台上浇花,边浇边数,数到第八圈,把喷壶一搁,进厨房炖排骨去了。

变化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。

体育课出汗没人扭捏了,头发湿着进教室也不觉得丢人。课间十分钟,有人在楼道里就压起腿,路过的人侧身让一下,谁也不大惊小怪。周末公园那条塑胶跑道上,穿校服的身影多起来,跑得不快,但步子一下一下踏得实。

有回下雨,几个孩子在单元门洞里跳绳,绳甩得呼呼响,扫起一地水珠。楼上住户下来倒垃圾,站在门口等雨停,看着看着,把垃圾袋往墙边一放,接过绳跳了两下。绳太短,绊了脚,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
那股汗味混着雨水气,钻进楼道里,竟也不难闻。

上周六夜里十一点多,胡同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。探头看,是隔壁单元那对父子,刚从外面回来。俩人都穿着运动服,裤腿溅了泥点,脸上红扑扑的。孩子举着个夜光奖牌,圆的那种,举得高高的,生怕路灯照不着。

“第几名?”有人问。

“第三!”孩子嗓门亮。

父亲没说话,在旁边站着,手搭在儿子肩上。路灯把人影子拉得老长,孩子那半边肩膀上洇深了一块,是汗洇的。

后来才知道,那是区里办的五公里欢乐跑,报名全靠抢。头一千名有奖牌,他们排九百九十七,差点没赶上。

孩子妈在朋友圈发了两张照片。一张是父子俩冲线,脸都跑变形了,舌头都快吐出来。另一张是奖牌挂在床头挂钩上,底下坠着根红绒绳。

配文五个字:这比啥都强。

昨天傍晚路过报亭,台阶上还有三个孩子。没看屏幕,并排坐着,脚一前一后晃。其中一个正拿水瓶往嘴里灌水,灌得太急,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流进领口。他拿袖子一抹,胳膊上蹭出一道白印子。

“明天还跑吗?”

“跑啊。”

“几点?”

“老时间。”

老时间。现在胡同里人人都知道老时间——早上六点半,傍晚六点半。那棵老槐树成了天然集合点,有时候等人,有时候等跑完那一拨。树杈上不知谁挂了个塑料筐,歪歪扭扭,当篮筐用。筐底是漏的,投进去的球直接掉下来,得有人捡。

筐漏不漏,好像也没人在意。

老李头的画眉最近换了个笼子,竹子的,说原先那个塑料的拎着太轻,不压手。他早上出门比从前早了半小时,不为遛鸟,为看孩子们跑过眼前。看他们书包带子一颠一颠,看接力棒在手里换了一茬又一茬,看那些跑远又跑近的影子,一个个把汗珠子甩在身后。
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湿漉漉的后背上。

亮堂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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