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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黑着,哈气已经结成白霜。
脚踩进雪地,咯吱咯吱响。不用看路,顺着人声走就行——东北早市不睡懒觉,凌晨五点的街筒子已经灌满了热气。
掀开棉门帘,热浪呼地扑过来,带着油条香、豆浆香,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、热腾腾的粮食味儿。卖豆腐的大姐手不抖,一铲下去,白嫩嫩的豆腐颤巍巍卧进塑料袋,浇上卤水,豆香直往鼻子里钻。
再往里走,炸油条的锅滋滋响,面剂子抻长了下锅,翻个身就鼓成金黄的胖条。旁边炉子上烤着地瓜,皮都爆开了,淌出亮晶晶的糖稀。
最招人的还是冻货摊子。
黄澄澄的冻梨码成小山,硬邦邦,敲一下当当响。当地人蹲下就挑,十个八个往兜里装。头回来的南方小伙犯难,举着手机问这玩意儿咋吃。旁边大妈扯嗓子喊一句:“回家搁凉水里缓着!拔出来一咬,全是汤!”
买了五个,三块钱。
拎回住处,按说的做。凉水没过冻梨,不出十分钟,梨身开始变软,外头结一层薄冰壳。捏起来,里头已经化透了。
咬开一个小口,嘴凑上去,冰凉的甜汁涌进来,稠稠的,像蜜,又比蜜清爽。梨肉早不是脆的,绵软沙甜,舌尖一抿就化。
窗外零下二十度,窗里捧着冻梨,凉得牙根发酸,却舍不得停嘴。
东北人守着这个大冰箱,把秋天藏进雪里,等到数九寒天,再拿出来,还是那个甜。
吃完一抹嘴,手往袖筒里一揣,寻思明天还得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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